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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山汉营古城:南丝绸路上云南第一城 - 滇台连线

遗址内的砖块浸在水里

作为 “南方丝绸之路”最南端的军事和政治要塞,巂(xi)唐城自西汉以来就有着特殊的历史地位,其研究价值堪比北方丝绸之路上的阳关和玉门关,有“西出巂唐无古人”的说法。日前,云南省文物考古研究所副研究员何金龙对保山汉营古城址(巂唐城遗址)进行考古研究,一步一步地揭示了这座“南方丝绸之路”南端中国境内最后一座城池的历史价值和军事地位,同时也为我们拼凑出了一幅古代“南方丝绸之路”的景象。

 

滇现存所知最早古城址

 

巂唐城在南方丝绸之路西线上的地位,相当于北方丝绸之路上的阳关和玉门关,也是云南现存所知最早的古城址,可谓“云南第一城”。

 

汉营古城址位于云南保山市保山区城区南郊的兰城办事处汉营村,当地人俗称为“诸葛营”。何金龙介绍,汉营古城址位于保山坝子西侧九隆山麓的缓坡上,地势平坦,西高东低。城址呈长方形,南北长约315m,东西长约370m,东南西北四面城墙均明显高出地面1m-3m不等,东、南、西三面城墙上的局部及城址内的全部区域,现在已被开垦为耕地、农田,北城墙则被作为乡村道路使用,城址面积约11.6万m2。

 

让何金龙感到遗憾的是,由于千百年来,特别是二十世纪以来,人口的急剧增加,当地村民纷纷取土制作“土墼”建造新房,导致了对遗址、墓地的大面积破坏,几乎是破坏殆尽,当地人在取土制作“土墼”时经常有大量汉晋时期的花纹砖等出土,这些花纹砖被用来砌厕所、猪圈等,一些村民家里至今仍有此类砖堆放着。

 

“目前,城址内仍有大量埋藏于地下的灰烬、红烧土块、炭屑、水沟、铺地砖、铺路砖、柱洞、黑白五花土建筑地基、夯土柱础、城壕及其他建筑遗迹等。”何金龙说,从城址面积并不是很大来看,城内的容量有限,应主要是官署府衙建筑、军队住房等,大量的普通百姓则居住在城外。此外,城址外的东、南、北三面(主要为东面)区域分布有大片汉晋时期的遗址、墓地。

 

对于汉营古城址的历史价值,何金龙认为遗址应为东汉永昌郡治所在的巂唐城,同时也是南方丝绸之路西线上,在当时中国境内南端的最后一座城池。“作为东汉益州西部都尉治所的两年,加上作为汉晋永昌郡治的230年,此城前后使用的时间长达232年,成为当时中央王朝通往南亚的政治军事据点及桥头堡,是对南亚交通的门户。”

 

历史上最南端的军事要塞

 

直到进入东汉后,东汉王朝对保山坝子的控制相对更稳固一些了,将前哨据点由东往西推进到保山坝子的西南端,并在此构筑了益州郡的西部都尉治所——巂唐城,也就是现在的汉营古城址。

 

在对汉营古城址的研究过程中,何金龙感到,作为南方丝绸之路中国境内最南端的要塞,汉营古城址处处都凸显着军事要地的特征。对此,何金龙也翻阅了有关史书,印证了遗址在当时的军事地位。“中央王朝中最早听闻有此道的是西汉的张骞,从此这条古道才为人们所知,并引起汉武帝的重视,随后他想尽种种办法欲打通这条通道,但由于巂、昆明夷(中国西南古代民族)的阻挠而未能实现。”

 

对于西汉军与巂、昆明夷之间的战争,何金龙讲述了当时双方胶着的战况。“巂、昆明夷的活动范围,主要为滇西南的澜沧江两岸及其以西至伊洛瓦底江之间的广大区域,因为西汉军队在洱海坝子即遭遇到巂、昆明夷的阻挠而无法继续西行,所以汉武帝在长安城仿洱海之形凿出了‘昆明池’,以便让士兵练习水战,为与巂、昆明夷的水战做准备。但由于这一区域自然环境的恶劣及特殊的气候、水土让西汉军队很难适应,加上巂、昆明夷的沿途劫杀,所以西汉中央政府只能将巂、昆明夷逐到澜沧江以西,并在保山坝子西北端构筑了前哨据点不韦县城。”

 

因军事地位的重要,其建筑也无不显露着军事要塞的特征。何金龙说,古城址内东部的洼地整体地势虽比西部低,但其北南两端则又稍高于中部,在这些稍高地区及东部城墙内侧的北、东、南三面近城墙脚,分布有大面积形状规整的硬土面,并有少量汉晋时期的建筑遗物,如残砖瓦等。据此推测,可能是守城士兵的军营及操场等,因为靠近城墙,一有敌情就可速上城墙进行防守。

 

而在古城址内的东部洼地,最低区域少见汉晋时期的残砖瓦等堆积,地表之下多为较深的淤泥。何金龙推测,此区域基本无人居住,同时在东中部偏南处甚至有一个直径约30m的圆形遗迹,其深度在3m以上,“据我推测,这可能是当时城内的蓄水塘。这样,即使城被四面包围,城内也不至于因断水而不攻自破。”

遗址目前是农田

 

到东汉时期才真正稳固

 

从军事上说,当然就要保护这种政治上的象征,同时也要控制和保障南方丝绸之路这条中央王朝多少年来一直梦寐以求的国际交通要道的通畅。

 

在对城址的考古勘探中,何金龙发现,城址内西部台地的西北部区域,分布有大面积的黑、白两色碎石颗粒混杂的夯筑纯净五花土,此夯筑黑白五花土被正方形的黑色夯筑门墩(墩上有柱洞)、黑色夯土墙等建筑遗迹打破。何金龙说:“这种夯筑黑白五花土遗迹在云南从未见到过,应为建造建筑物之前的一种料礓石地基处理方式,而非生土,因为在城址内外的生土全为红黄土或砂石,这种地基处理可能是为预防地下水的渗冒。”

 

从城内建筑主要集中在西部台地上这一现象来看,城内当时的建筑并不多,能容纳的人数也就有限,可能城内建筑主要是官衙、军营等,供官吏及军队居住,而不一定有普通百姓居住。“联系到在城址外四周曾有相当数量的汉晋时期砖瓦,可能大量的普通百姓并不是住在城内而是在城外周围,因此建城主要是出于政治与军事目的,是一个政治与军事的据点。”何金龙认为,从政治上来说,设郡当然要有郡城来象征中央王朝的权力。

 

但据史书记载,保山坝子只是东汉王朝跨过澜沧江的一个据点孤岛而已,周边的巂、昆明夷并未臣服东汉王朝,仍经常作乱。直到东汉明帝永平十二年(公元69年),澜沧江以西的广大巂、昆明夷区域才因哀牢王柳貌率77邑王、5万多户、55万多人等举国内附而纳入东汉王朝的版图,从汉武帝起打破巂、昆明夷(东汉时称哀牢夷)的阻隔,而与身毒国(印度)、大夏(阿富汗)相通的梦想成为现实,东汉于其地置永昌郡专门管辖哀牢夷区域,从此中国的西南边境大致确定下来并沿袭至今。

 

■解读历史

 

南方丝绸之路:古代的国际“走私通道”

 

汉营古城址是南方丝绸之路南端中国境内的最后一座城池,那么南方丝绸之路在汉代是怎么一番景象?何金龙说,南方丝绸之路是汉武帝之前,中国与外部世界的唯一通道,经永平→保山→腾冲后出境进入缅甸,再经密支那,最后到达身毒(印度)→大夏(阿富汗),也是历史上所有丝绸之路中最艰辛的一条。

 

“可以这么说,南方丝绸之路是沿线各民族之间长期交往,以及名不见经传的各国商人年复一年彼此之间贸易活动的结果,是民间贸易自发形成的民间商道,而不像北方丝绸之路那样,主要是由官方开拓形成,它在汉武帝之前就早已存在了很长时间,其最早能早到何时已无法考证,汉武帝之前的中原王朝,也一直不知道在西南地区有这样一条民间对外贸易通道的存在。”何金龙说,正因为如此,从云南通向东南亚、南亚及中亚的这条南方丝绸之路,被有人戏称为当时民间的国际“走私通道”。

 

北方及海上的两条丝绸之路早已闻名于世,而南方丝绸之路却鲜为人知,甚至连学术界也对此知之甚少。“这是因为云南距中原较远,中央王朝对此路的情况了解很少,因而史料记载就不多。此外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南方丝绸之路云南路段环境相当恶劣,考察起来非常困难。”何金龙说,南方丝绸之路被崇山峻岭雪山大江等天堑阻隔,莽莽原始森林无人区令人畏惧,毒蛇猛兽繁多,各种热带病盛行(直到近、现代,这一区域的“瘴气”仍令人闻之色变),加之运输工具主要是人挑马驮的马帮性质,致使贸易规模小得多,繁荣程度有限,从而不为世人所重视。

 

何金龙说,这条古道虽然不太繁荣兴盛,贸易规模也不太大,但其存在时间却相当长,在民间也一直未曾中断过,至少持续了两千年以上,历秦、汉、魏、晋、南北朝、隋、唐、宋、元、明、清、民国等时代,到二十世纪的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为运输援助战争物资而修筑的中印公路(又称史迪威公路)仍基本沿古道而行,这条古道方才结束了它的历史使命。

 

■延伸阅读

遗址保护陷入困境

 

据了解,目前该遗址城墙边线以内为重点保护区,边线外30m为一般保护区,边线外80m为建设控制地带。早在1998年以前,保山市博物馆就委托了诸葛营村公所对遗址进行保护管理,1998年以后,村公所还安排了专人进行保护。此后,博物馆又增派了一名有中级技术职称的工作人员常驻该村,负责保护工作,其任务是防止城址的破坏和自然损害造成的坍塌等现象,并进行监测。

 

但是由于诸葛营城址面积较大而且地处良田耕作区,耕种频率高,自然耕种造成的破坏风险极大。保山市博物馆馆长王黎锐说,尽管各级政府对诸葛营城址的保护给予了一定的支持,划定了保护区域,但是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征地保护的问题。

 

记者在现场看到,这片古城遗址已经全部被种上了庄稼,有玉米和水稻等农作物。一些田地下的汉晋地砖离地面只有10多厘米,长年的耕种使部分宝贵的地砖不复完整甚至被毁坏。此外,当地政府及村民的文物保护意识还不到位,没能处理好耕种和保护的关系。接受记者采访的部分村民表示,在古城址区域内种地时“想挖就挖,想铲就铲,总之我不是故意破坏文物,责任不在我”。王黎锐认为,在村民中普及保护常识,树立保护意识,稍加注意是可以在耕种的同时起到保护作用的。

 

王黎锐遗憾地说,由于国家的原则是尽量减少主动发掘,该城址还没有进行科学考古发掘,对揭示该城址历史面貌、研究该城址文化内涵以及科学保护和合理开发还缺乏有力的依据,加之没有相应经费支持,制约了决策和工作的开展,使古城保护陷入困境。